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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“那怎么不退休呢?”
“加西亚不愿意。他想终老在船上。”
“船上有很多人吗?”
“有任务时,有二十多人。没有任务时,就我们两个。”
“那多久会有一次任务呢?”
“说不准。有时候四个月,有时候一年多。”
“这么久?那平时岂不是很寂寞?”
“没事。早已习惯了。”
女孩儿安静了片刻,长长的睫毛轻轻垂下,又轻轻抬起。
“爷爷常提起你们。他很想你们。”
“我们也很想你爷爷。加西亚的桌上长年放着他们四个人的照片,每天都看。回去向你爷爷问好。”
女孩儿笑了,笑容温柔却有点忧伤。
“艾莉奶奶,我以后一定还来看你们。”
她笑得温柔是因为喜欢面前的奶奶,笑得忧伤是知道自己大概很久都不会再来。
“好。”船长夫人也笑着,摸了摸她的长发,“你漂亮了,很像你妈妈。”
船长的小屋在船的最前方,紧邻驾驶控制室和平衡球舱。小屋在两条走廊连接处的拐角处,常人经过,不易察觉。小屋门前挂着一盏蓝色的球灯,照出方寸间青白的光亮,照在老人和女孩儿的头顶,如月光一般温柔。这是小屋和火星地面房屋唯一相同的装饰,每每经过门前,蓝光就照出家乡的记忆。门是白色玻璃材质,与两侧的白墙水交融,只有门上凸起的雕刻在不经意间提示出质的区别。雕刻是小小的银色飞船,昂首飞行,船尾挂着一串细小的铃铛。飞船下方有一行花体小字:艾莉、加西亚和玛厄斯。门静静地闭着,两侧的走廊长而清静,仿佛向纵深延展至无穷。
加西亚是船长的名字。他和女孩儿的爷爷是一生的战友。他们年轻的时候是同一个飞行中队的亲密战友,在战争里出生,在战争里一起闯荡过十几个年头。他们都是战后火星支柱式的人物,女孩儿的爷爷留在地面,船长登上天空。
战后的火星曾度过无比艰难的一段岁月,贫瘠的土壤、稀薄的空气、不充足的水源、危险的辐射,每一样都是致命的弱点,每一样都是他们必须每天面对的生存窘境。战前的开发始终有地球供给,大部分饮食来自飞船携带,就像还未降生的婴儿,没剪断与母体营养的连接。而战后的独立就如降生的阵痛,剪断脐带的婴儿,要学习自己行走。那段时期的火星最为艰难,总有些不得不向地球求取的东西,即便最聪明的大脑也无法凭空造出,比如动物,比如有益的细菌,比如石油里有机的大分子。缺少了它们,生存只是维持,终究难以繁盛。船长就是在那个时候登上了船。
那是战后的第十年,很多火星人并不赞成向地球乞求,但他坚持着,作为火星外交的第一次尝试,带着一丝决绝在地球的边缘孤军奋战。他比谁都明白地球的态度:战败的羞辱在此时化为仇恨和幸灾乐祸,可是他不能后退,一旦后退,新生的家园将永远发育不良。
船长的后半生与船拴在了一起,他生活在船上,向地球发信息,他坚持,他恳求,他威胁,他诱惑,他用火星的技术与地球交换,向地球求取生存的物资。他上船三十年,再也下不到地面上。他就是火星的外交部长。在他漫漫航行的三十年里,火星和地球有了第一笔交易,有了第一次相互派遣的人员往来,有了第一次展览会和第一批前去留学的孩子。加西亚就是船长,船长就是加西亚。他的身份和他的名字血肉一样缠绕在一起,无法再分开。艾莉、加西亚和玛厄斯,这是刻在门上唯一的字。
女孩儿和船长夫人寒暄了一阵,转身刚要离开,船长夫人忽然在身后叫住了她。
“对了,有一句话,加西亚想带给你爷爷。他刚才忘了说。”
“什么话?您说吧。”
“加西亚说:有时候,宝藏的争夺大于宝藏本身。”
女孩儿沉思了一下,似乎想问什么,但没有问出口。她知道船长的话必与外交有关,这样的大事,她不便多问。于是,她点点头,说她记住了,随即转身离开。她的背影轻盈,小腿很直,脚尖略外开,踏在地上像两片羽毛,像点水的蜻蜓,像无尘的风。
船长夫人目送她消失才转身进屋,屋门上的铃铛在静夜里轻轻作响。她看着漆黑的房间,无声地叹了口气。房间内很寂静,船长已然在黑暗中安静入睡。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,刚才的谈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完,他就因疲倦不得不上床休息。她不知道他还能坚持多少个日子,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,她只知道自从跟着他上了船,就已经看到了今天的到来。她早已准备好跟他一起终老在这船上,能多活一天,就在地球和火星之间多航行一天。她进了房间,将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。
女孩叫洛盈,水星团中的学生,十八岁,学习舞蹈。
船的名字玛厄斯,来源于火星和地球名字的直接组合,形象地说明了飞船的性质,既体现了令人感动的沟通与退让精神,也是又一个缺乏美感的实用主义名称的范例。
船的技术不复杂,构造与引擎保留着战前的传统。太阳能蓄电,圆柱筒旋转获取重力。这样的构造稳妥坚强,但体积庞大,行动迟缓。无论是地球还是火星,战时技术均大力发展,都有能力造出更加便捷的飞船,用更短暂的时间相互抵达。但玛厄斯是唯一的,三十年过去了,没有谁来取代它。它的迟缓和庞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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